抓周
抓周
大人们围住铺着昂贵丝绒的餐桌,像市井街坊似的卖力吆喝自己手上的物什。 算盘一响,黄金万两。 “小羽看姑姑,姑姑手里是什么啊?” “噼里啪啦”的算珠迸发出财富的狂妄。 文凭一展,京城有产。 “小羽小羽,看姨姨!” 烫金的录取通知书折射出功名的锋芒。 官印一落,乾坤在握。 “我们小羽以后是要做大官的!当大总理!是不是小羽?来来来到伯母这里来!” 血色漆红的官印砸出权利的轮廓。 象征着条条康庄大道的物什在绒布上排开,像赌场里下注的筹码般围住刚满周岁的女孩。 女孩这时候就已经长出副漂亮的脸,青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呀眨的,圆润的脸蛋也挡不住鼻子的挺巧和秀气,她新奇于千奇百怪。 只不过,与此同时,大人挤得另位少女眉目不悦。 她站在缝隙里,冷眼俯视东张西望的笨孩子。 不喜欢这个meimei,所有的大人似乎都围着她转,还从来不发出些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,永远夹着嗓子说话。 她的面前是个指南针。 因为人的推搡和拥挤,表盘的指针来回摇摆,她的视线落在上面,思考它什么时候会停止,比等待幼稚的小不点完全凭借本能而做的游戏要有趣得多。 她将那枚青铜指南针攥在掌心,金属棱角硌着掌纹,找起方向。 却没想到,笨孩子朝她爬过来,白嫩的小手软绵绵压在黄铜表盘上。 摇摆……摇摆……那瞬间,她感到自己的喉咙与心脏仿佛被枚无形的钢针贯穿串联,一同陷入失重的、令人晕眩的摇摆。 meimei抓周,抓的是她的手。 “阿姨我找小羽~” 少女清脆的嗓音撞开沉闷的空气,阿姨慈爱地笑着将人迎进来, “诶快进来!——小羽估计还在楼上,找小羽出去玩吗?” “咚——”女孩踏进宅邸,沉闷的钢琴音恰好落下,从玄关处拨云见日,见到位女人斜倚在那架黑金色的斯坦威旁,正偏头无聊地把放置在琴键上的手收回。 那人漫不经心地转头,清冷的目光扫向她,长得好看,气质也是上等,长颈项、削肩,薄而红的唇形血淋淋地在俊俏的鼻子下划道伤,两个手臂好似顶丝滑的白绸缎子缠在一块。 “池jiejie……我来找小羽……她在家吗?” “嗯。” 女人妥帖地朝她莞尔,疏离又客气,随着对方远眺视线,被叫做小羽的女孩从楼梯上跳下来,上衣是黑色修身长袖露脐针织衫,深V领,下装是多口袋设计工装阔腿裤,铆钉装饰双肩包和金属扣宽腰带。 “哇哦,美式辣妹~” 她的同伴揶揄。 小羽一面梳抓黑金色的长卷发一面跨步走,紧致平坦的小腹因为动作而耀眼地袒露,她嘴里嘟囔道, “你怎么来这么早?不是说四点吗?” “三点五八分确实没到四点哈。” 女孩显然习惯对方的纨绔狂放,吐槽回去。 两人肩刚擦上,她就转身和对方风风火火说笑出去,阿姨追在后面喊。 “小羽啊——那晚上还回来吃饭吗?” “不了——” “咣当”伴随门落,少女们甜腻的青春也一并被捎走。 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女人。 “小姐,你晚上想吃什么?” 阿姨见女人还注视玄关口,便顺带问句,对方聘聘袅袅地晃下台阶,跌到沙发上。 “没什么胃口。” “您又不吃饭呐?哎呦,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——” 阿姨是看着她长大的,所以女人只能耐心地听完对方的唠叨,终于在快接近尾声时,果断地出言截停,妥协让步。 “我喝点粥就好。” “每次见你姐我都很有压力。” 女孩在车后座向自拍的小羽心有余悸地说, “虽然长得很漂亮——会不会是因为太漂亮了,所以才给人种冷冰冰的感觉——你姐大二了吧?” “嗯。她是有点那样,不怎么爱说话,但也不凶。” 小羽拿手指卷住发稍,划拉手机,敷衍地应道,同伴转过话题,捏过她敲屏幕的手。 “你又染头发又做美甲,开学又得把它卸掉,染回去,不麻烦啊?” “麻烦啊——” 小羽把手从对方那里抽出来,四指向掌心弯曲,满意地欣赏美甲, “麻烦死了,但好看,真的,我当时看到这款就巨心动,花了我两千多呢。” 少女嗔怪地皱起鼻子。 两人的目的地是朋友家新开的高级会所,过去捧下场子,本来是要随便去咖啡店聊的,但人家邀请,盛情难却。 “看看哪两位大小姐来了?” 朋友出来张开手臂迎接她们。 “池其羽,你怎么去首都一中了啊?我以为你会来国际呢。” “我姐在那里毕业的。认识那里老师比较多。” “你和许知意在一个班吗?” 池其羽“嗯”声,然后接过东道主递来的酒水单,点了两份推荐,就向旁边人展示自己的手。 “我审美怎么样?是不是好看得要死?” 众人自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,但也真心,池其羽和许知意本来就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美女,前者性格又开朗活泼,直爽可爱,比起后者,更格外地受欢迎,算是她们这个群体的主心骨。 “你把A都气死了,他说你答应他一起去国际的,结果转头变卦。” 众人暧昧地交换眼神,池其羽的性魅力也是稳固小团体的原因之一——虽然,平心而论,长相她真的要略逊许知意一筹,可无奈身上那种蒸腾的生命力太令人着迷,似乎从来不会疲倦,那双炯炯的眼,会直白地盯住你,坦率地表露她对你的兴趣和好奇,再加上穿衣风格也比较自由大胆。 所以尽管也不主动追人,倒贴的女的、男的,简直络绎不绝,名副其实的SuperStar,自然也为他们提供目不暇接的花边新闻,爱而不得、撕心裂肺、寻死觅活,简直是怎么精彩怎么来。 “叽里咕噜什么呢?让他和我姐说去吧。” “反正他今天说要找你好好质问一下。” 池其羽翻个白眼,她腻烦那些人的故作深情,幼稚又无聊,先不说土鳖的追求行为,光是动动手指的小作文都灾难地让她没看完过一篇,没一个真情实感的,密密麻麻的全是我想cao你。 她不懂,自己爱穿短衣短裤怎么就变成性压抑了,相反,她之所以选择首都一中,除却jiejie的建议外,她本身性格就是贴近许知意的,因此才和她走得近,见对方选择一中,她再看看国际的那些牛鬼蛇神,也毫不犹豫地投奔过去。 说曹cao曹cao到,A刚进门就指住池其羽。 “啊!你这个狠心的女人!” “……” 若是在平时,池其羽还能和他开几句玩笑,但对方对距离的把控很明显已然让她觉得不适,所以没搭理A。 A僵在原地,见对方压根没反应,干巴巴地念下句台词,好歹许知意帮解围。 “哎呀,小羽说我一个人在一中太孤独,所以才陪我过去的,你们不都在国际吗?” A虽然喜欢哗众取宠,可也不傻,他也顺着许知意的台阶,没再自讨无趣。 “烦死了,要是知道这样,我两不如去其它店里坐坐。” 许知意看靠在墙壁玩指甲的女孩,五官和她jiejie长得并不相像,那张脸是仿着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的天使描摹出来的——带点巴洛克时代的丰腴爱神的娇憨,不过整体来望,更像立于古老教堂彩窗上,那种性别不明的圣像剪影,也理所应当地叫人趋之若鹜。 “那走吧,不愿意就走好了,他们又不能拦着我两。” 等池其羽回家时候,大概是晚上十点钟了,和许知意因为计划的打乱,便心血来潮去逛街,走得格外疲惫,刚到房间就把衣服踢掉去洗澡。 洗完出来,便被在房间里游荡的jiejie吓大跳,池其羽摁住胸口的浴巾边防止它掉下去让两人尴尬。 “姐你找我干嘛?” “没什么。” 因为两人的家人比较忙,所以池其羽大部分的生活都是由jiejie打理,包括日常的行为举止、穿衣打扮也是由jiejie监督,对方便借此美其名曰地偶尔来检查房间,大部分时候不声不响的,她虽然烦,也无可奈何,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歪,也随jiejie去。 女人追着没再继续接话的meimei,浴巾下摆堪堪遮住少女的大腿根,两条赤裸的腿在灯下泛起冷白色,她眼眸微抬,就见对方后颈残留的水汽将碎发黏在皮肤上,挽起的发髻露出整段脖颈,嶙峋的肩胛骨得以大张旗鼓地展翅。 池其羽正在把她当空气,漫不经心地完成拖沓的穿衣动作,凌乱床铺上摊着那套粉白色内衣,对方伸出手把单薄的衣料拈起,但注意力却始终黏在发亮的手机屏幕上,短促的笑从少女喉间飞出来。 秒钟滑过数个格子,她总算将手机丢向被褥,砸出闷响,接着转过身,脊椎的骨节在光洁皮肤下依次显现,当腰肢弯折到一定弧度时,浴巾下摆向上缩了几寸,窃玉偷香的阴影若隐若现。 meimei里面是什么都没穿么?女人的眉间蹙起细纹,胸腔里的气流变得粘稠而灼热,那纤巧的脚——踝骨精致得仿佛个贝壳——正探进衣料的入口,而衣料擦过少女肌肤上初生的细软绒毛,伴随流畅的提拉动作,可算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