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    在大伯父家借宿的日子，進入第二個月。平時晚上就寢的時間，大部份的時候，都是在堂姊的房間裡睡覺。有時候，堂姊要準備考試，為了能夠專心讀書，不被打擾，就會要龍美換到堂哥的房間睡覺。不過，龍美還是比較喜歡去堂姊的房間，因為女孩子的房間看起來比較整潔。晚上睡覺時，即使是堂姊們睡著，看起來還是都挺文靜的，不會像堂哥睡著時那麼放燙不羈；大辣辣的雙腳張開開，有時候手腳還會壓在龍美的身上。更慘的是，偶爾睡覺時甚至還會有打呼聲。

    只是這樣的日常生活，還是會有意想不到的插曲。某天早上，堂姊剛起床，隨即叫醒龍美，準備下樓吃早餐。龍美起了身，驚覺不太妙，感覺褲子溼溼的；此時，堂姊把棉被及床鋪收起。

    「咦！怎麼毯子有點濕濕的？」「好像有股尿騷味……。」

    「啊！你是不是偷尿床？！」

    這對於龍美來說真的是很晴天霹靂的事，尤其還是借宿在別人家的時候尿床。

    怎麼會尿床呢？因為有時候半夜睡到一半會想尿尿。當時的廁所在房間外，出了房門後往右手邊走，在走廊中間的位置再右轉，進去走幾步路才會到。走廊上平時的燈光就不太夠，有點昏暗；到了晚上就寢時間，基本上都會是熄燈的狀態，想要在沒開燈的情況下在走廊上行走，完全是需要靠著摸黑的來行進。而且在那個時候，龍美根本不知道燈的開關在哪裡，所以時常都是憋著尿，不敢自己走出去上廁所。不過也不是完全因為這個緣故，有些時候睡得很熟，一覺到天亮，無預警地還是尿了床。

    這種會尿床的狀況，前後發生了幾次。堂姊也曾經因為這件事，抱怨著說要龍美別再睡她的房間，但是大人們其實也知道小孩子有時候就是會尿床，真的也不是故意的。爺爺甚至因為這件事，特別去中藥房抓藥，看能不能憑藉藥理控制，減少尿床的情況發生。儘管是如此，伯母還是問了龍美的意見。

    「你想去跟堂姊一起睡，還是跟堂哥睡？」

    「嗯…….。」龍美知道自己會尿床，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
    「都可以」其實心裡是想去堂姊的房間，但又說不出口。

    伯母此時看著龍美，顯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…...。

    看在龍美的眼裡，好像是關愛，又好像是在嘲笑尿床這件事。

    「就這樣吧！你去宜琳她們的房間睡。」

    「我看你應該還是比較喜歡跟著堂姊。」

    龍美的心思好像完全被看穿似的。「我沉浸在時間的迴廊，那是一種稍縱即逝的幸福，難以言喻。」

    諸如此類顧人怨的情事還不只一遭。有一回，堂姊白天去了學校上課，他一個人獨自留在房間裡，閒著發慌，在房間裡四處打探。一下子打開抽屜，看看裡面都放了什麼東西；一下子翻翻桌上的書本，看看裡面都印著什麼內容。然而這些東西即使是他現在看到，也多半都是看不懂。翻著翻著，發現了一個硬質長條型方塊狀的東西，他直接拿起來上下左右的看了幾次，還是不明所以。這時，他又看到一個小圓盒，好奇地打開來看看，用手指摸了摸，竟然變得紅紅的。

    這時候他突發異想，又把剛才的長條型方塊物拿來沾了幾下，隨手在桌上拿了本書，往書本的封面蓋上印。此時他發現蓋上的方形紅印裡面有幾個字，但是看了許久卻只能看得懂一個字，那個字在以前媽媽教他寫名字時有見過。左思右想，突然想通了，原來紅印裡的字是堂姊的名字。

    這時，他又把擺放在書桌上的其他書本也拿來蓋了印。心裡想，其他人若看到，一定覺得他很聰明。

    隔天是週六，這一天學校只上半天課，堂哥剛回到家立刻就被叫去訊問；過沒多久，突然看見爺爺拿起藤條追打著堂哥。

    「不是我！真的不是我啦！」阿成一邊喊冤，一邊躲避爺爺的追打，還追出了門外。

    此時，正好被走到客廳的龍美撞見了這一幕，但也不知道是發生甚麼事。

    到了週日早上，在一樓客廳，大伯父朝著龍美的方向走過去，氣沖沖地責問龍美。

    「你是不是在你堂姊的教科書上蓋印章？！」

    「是不是你做的？！」

    此時龍美被大伯父這突如其來的舉動，驚嚇得說不出話來。

    「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樣做，害得你的堂姊被老師處罰？！」

    隨即龍美被大伯父甩了一記耳光。

    心裡難過得想哭，卻還是忍著。他自己怎麼也沒想到，那時的行為會換來這樣的後果。

    當時在客廳目睹整個過程的爺爺，身子靠在躺椅上，一發不語，神情嚴肅地看著門外，好似早就預想到事情會發生一樣。

    隔天早晨，大家都已經起床，到一樓飯廳準備吃早餐。此時的龍美，心裡還惦記著昨天所發生的事，遲遲不敢下樓；自從昨日被大伯父教訓了之後，龍美一整天都很靜默，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。

    在一樓吃早餐的奶奶，察覺龍美不在現場，便囑宜琳上樓去房間看看，叫他下樓吃飯。

    「人家在叫你下樓吃飯，趕緊下樓了！」

    「喔喔。」

    龍美來到了飯廳，見大夥兒都已經在飯桌前各自用餐。在今天之前，龍美的碗飯都有人會幫忙打理好再端給他，而今天卻沒有人這麼做，使得龍美有些遲疑。看了看，自己走去拿了個碗筷，接著拿起飯勺要盛飯，才發現飯鍋裡的稀飯已經所剩無幾。

    此時，在一旁見狀的奶奶，突然對著伯母開罵。「你們是不是故意的？！」

    「他的爸爸、媽媽不在身邊，你們就不會多關心照顧一下嗎？」

    「還打他耳光！」

    「話不是這樣說！他就自己要遲下來吃飯啊！」

    「平平都是小孩子，要關心，我們當然先照顧自己的小孩！」

    這時候大伯父介入。「好了！不要再說了！」

    「龍美，把你的碗遞過來，奶奶的稀飯給你吃！」奶奶把自己碗裡的稀飯，幾乎全數給了龍美。

    當下氣氛顯得有點僵，其他人也很識相的，默默地繼續吃著自己的飯，吃完趕緊把碗筷收拾乾淨，各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