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番外二
正文番外二
凌烁在城郊租下了一座带院子的小屋。 这是白薇的主意。 她说想有个地方能种点什么,看它们从种子破土,到枝繁叶茂。 凌烁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一周时间找到了这个地方,签了合同,然后在一个周末的早晨,开着租来的小货车,载着白薇和她的全部家当,驶离了市区。 小屋不大,两层,外墙爬着些枯萎的藤蔓,看得出有些年头了。 但院子宽敞,东南角有棵老槐树,西北边有一小片光秃秃的土地,前任租客似乎曾试图开辟成菜园,但半途而废了。 “这里可以种薄荷,”白薇站在那片空地上,比划着,“你喜欢薄荷茶。” 凌烁正在从车上往下搬箱子,闻言动作顿了顿,“好。” “这边种玫瑰,”白薇又指向另一边,“虽然我可能养不好……但我想试试。” “我帮你。”凌烁说,把一个装满书的纸箱放在廊下。 白薇跑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,脸贴在他沁出汗的后背,“凌烁,你怎么这么好?” 凌烁没回答,只是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 搬家是件累人的事。 等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,太阳已经西斜。 两人瘫坐在还没拆封的沙发上,看着满屋狼藉,相视苦笑。 “饿了。”白薇说。 凌烁起身,“我去煮面。” “我帮你。”白薇跟着站起来。 厨房是老旧但干净的,燃气灶需要打几次才能点燃。 凌烁烧水,白薇从还没整理的箱子里翻出仅有的几样调料和两个碗。 简单的阳春面,卧了个荷包蛋,撒了点葱花。 两人坐在堆满箱子的餐桌旁,就着夕阳的余晖吃搬家后的第一餐。 “好吃。”白薇吸溜着面条,含糊不清地说。 凌烁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,“慢点吃。” 饭后,白薇坚持要先整理卧室,“不然晚上没地方睡。”凌烁由着她,两人合力把床拼好,铺上被褥。等收拾得能睡人时,窗外已是繁星满天。 白薇累得直接倒在床上,连手指都不想动。凌烁打了水给她擦脸,动作轻柔的不像话。 “明天再收拾。”他说。 “嗯。”白薇迷迷糊糊应着,在他躺下时自动滚进他怀里。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,格外安静。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,只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偶尔有不知名的虫鸣。 凌烁搂着白薇,闻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,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,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 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 不是临时栖身的公寓,不是任务需要的安全屋,而是一个有她在、可以种薄荷和玫瑰的地方。 每天早晨,凌烁会先醒来,轻手轻脚起床,做简单的早餐。 通常是煎蛋、烤面包,配他煮的咖啡和给她温的牛奶。 白薇总会在咖啡香中醒来,揉着眼睛走进厨房,从背后抱住正在忙碌的他。 上午,两人各自工作。 凌烁在书房对着电脑,白薇在客厅的大桌子上铺开她的设计稿。 偶尔她会抱着平板蹭到书房,挤进他的单人沙发,“这里光线好。”凌烁就会调整姿势,让她靠得更舒服,自己继续工作,一只手无意识地玩着她的头发。 午饭通常是凌烁做,白薇打下手——尽管她常常越帮越忙。 切菜时,她会把胡萝卜切成奇形怪状,美其名曰“艺术创作”;打鸡蛋时,蛋壳总会掉进碗里。 凌烁从不抱怨,只是默默地挑出蛋壳,或者把她切坏的食材拿过来重新加工。 “我是不是很笨?”有一次白薇看着自己“创作”的土豆块,有点沮丧。 凌烁洗了手,擦干,然后捧住她的脸亲了一下,“不笨,很可爱。” 白薇的脸瞬间红了。 下午如果没有课,他们会去侍弄院子。 白薇买了薄荷和玫瑰的种子,还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好看的花草。 凌烁则弄来了工具,翻土,施肥,搭架子。 “这土好硬。”白薇拿着小铲子,没挖几下就气喘吁吁。 凌烁接过铲子,“我来。” 他干活时很专注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衬衫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 白薇就蹲在旁边,递种子,递水,或者只是托着下巴看他。 “凌烁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以前种过东西吗?” 凌烁的动作顿了一下,“没有。” 这是真话。 他过去的人生里,只有生存,没有生活。种花种草这种事,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 “那你怎么知道要挖多深?土要怎么松?”白薇好奇。 “查了资料。”凌烁言简意赅。 白薇心里一暖。 他总是这样,默默地为她做很多事,却从不多说。 “凌烁老师,教教我呗?”她凑过去,眨着眼睛。 凌烁看了她一眼,握住她的手,带着她一起握住铲柄,“这样,用力要均匀。” 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,温度透过皮肤传来。 白薇的心思完全不在铲土上了,她侧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,阳光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。 “看哪里?”凌烁察觉到她的走神。 “看你。”白薇诚实地说,“你好看。” 凌烁的耳根又红了。 他松开手,站起身,“自己试试。” 白薇笑嘻嘻地接过铲子,学着他的样子挖坑。虽然动作笨拙,但总算有了点模样。 种子种下去后,白薇每天都要去看好几次,恨不得它们立刻发芽。 “哪有这么快。”凌烁把她从院子里拉回来,“要等。” “等多久?” “薄荷快一点,一周左右。玫瑰慢,可能要半个月。” 于是等待成了另一种甜蜜的折磨。 白薇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,蹲在那一小片土地前仔细端详。 第五天,她照例去看,忽然发出一声惊呼:“凌烁!凌烁快来!” 凌烁正在煎蛋,闻声关了火走出来,“怎么了?” “你看!”白薇指着地上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绿意,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“是不是发芽了?” 凌烁蹲下身,凑近了看。果然,在松软的褐色土壤中,几点极淡的绿色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 “是薄荷。”他说。 “真的发芽了!”白薇抓住他的手臂摇晃,“是我们的薄荷!” “嗯。”凌烁看着她雀跃的样子,眼神温柔,“我们的。” 白薇忽然安静下来,她凝视着那点点新绿,又抬头看凌烁,“凌烁,它们会好好长大的,对吧?” “会。”凌烁肯定地说,“我们会好好照顾它们。” 玫瑰发芽比预想的还要晚些。 直到第十三天,白薇才在另一个角落发现了那抹红色嫩芽——是的,玫瑰的嫩芽是红色的,像害羞的少女脸颊。 “它们颜色不一样!”她像发现新大陆。 凌烁查了资料才知道,不同品种的玫瑰,嫩芽颜色确实有差异。 “这是什么品种?”白薇问。 凌烁看着包装袋上已经模糊的标签,“好像……叫‘蜜糖之吻’。” 白薇笑了,“名字真好听。是我们的蜜糖。” 随着天气转暖,小院渐渐有了生机。 薄荷长得最快,短短一个月就郁郁葱葱一片,散发着清凉的香气。玫瑰也抽出了枝条,虽然还没开花,但叶片油亮,长势喜人。白薇还种了些雏菊、薰衣草和罗勒,院子里渐渐有了花园的模样。 每天黄昏,两人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。 凌烁搬了两把藤椅放在槐树下,白薇泡一壶薄荷茶——用他们自己种的薄荷,洗净,用热水一冲,清香四溢。 “尝尝。”她把茶杯递给他。 凌烁接过,抿了一口。清凉中带着微甜,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,也是……家的味道。 “好喝吗?”白薇期待地问。 “好喝。”凌烁说,又喝了一口。 白薇满足地靠进椅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,“凌烁,你说我们的玫瑰什么时候会开花?” “快了。”凌烁看着那些已经结出花苞的枝条,“可能下周。” “我好期待。”白薇闭上眼睛,“想象一下,早晨推开窗,满院子都是花香……” 她描绘着那画面,声音渐渐低下去。 凌烁侧头看她,发现她不知何时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半杯茶。 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,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 凌烁轻轻抽出她手中的杯子,放在旁边的小几上。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,小心地盖在她身上。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,看着她,看着院子里他们亲手种下的植物,看着这个他们共同建立起来的小小世界。 风吹过,薄荷和罗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,清爽中带着一丝辛辣。 玫瑰的花苞在枝头轻轻摇晃,仿佛在积蓄力量,等待绽放的时刻。 一切都是新的,充满希望的。 凌烁伸出手,轻轻握住白薇垂在椅边的手。 她的手很暖,手指纤细,指尖因为最近常摆弄花草而有些粗糙。 白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住他,往他这边靠了靠。 凌烁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,满得快要溢出来。 他想起很久以前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活在阴影里,像一株不见天日的苔藓。 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他也能拥有阳光,拥有土地,拥有一个可以种下薄荷和玫瑰的院子,和一个会陪他一起等待花开的人。 “白薇。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谢谢你。” 谢谢你来,谢谢你在,谢谢你让我知道,原来我也可以拥有这样平凡的、踏实的、充满植物香气和烟火气的幸福。 晚风继续吹着,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花草的清香。远处的天空由橙红渐变为深紫,第一颗星子在东方亮起。 明天,玫瑰或许就会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