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文学 - 经典小说 - 成瘾性早安(h女性向)(原名:《每天都被cao醒(h 女性向)》)在线阅读 - 觉雨: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的对不对

觉雨: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的对不对

    

觉雨: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的对不对



    地铁上许连雨抓着吊环,身体随着车厢摇晃。

    车窗映出一张模糊的脸,口罩上方,眼睛没什么神采。

    她移开视线,看对面玻璃上滚动的广告。

    某个在线教育平台的广告词很显眼:“投资自己,永不贬值。”她低下头,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出站要走七分钟。

    雨停了,但地上还是湿的,积水映出路灯的光。

    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水洼,鞋是去年买的面试专用款,黑色低跟鞋,已经有点磨损了。

    上楼,开门,开灯。

    房间一如既往的安静。

    她把包挂在门后,脱下外套。

    桌上还摊着昨天没看完的《夜航船》,旁边是半包饼干。

    她没胃口,直接去烧水。

    水壶被放在电磁炉上,起初只有滋滋的细响,没过多久,声音变成了咕噜咕噜的翻滚,最后,随着一团白雾腾起,壶嘴开始呜呜地尖叫起来。

    她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    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各种各样的光,有的白得刺眼,有的暖黄。

    她数了数,有十二扇窗亮着。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,是不是也有人像她一样,在数别人的窗户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母亲。

    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等它响到第七声,才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,妈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才接?在忙?”

    “刚到家。”

    “吃饭了没?”

    “吃了。”她撒谎。水烧开了,她走过去拔掉插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,好像在放家庭伦理剧。

    张丽华的声音混在里面:“今天你表姨打电话来,问起你。我说你在书店工作,她哦了一声,说也挺好,清闲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没说话,她拿着热水壶,往杯子里倒水,水汽扑到脸上。

    “她儿子,比你小两岁那个,考上事业单位了。”母亲继续说,“你说你当时要是报个冷门岗位……”

    “妈,”许连雨打断她,“我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累就早点睡。对了,你爸让我问你,钱够不够用?”

    “够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要说。在外面别苦着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她捧着热水杯,在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水很烫,但她就那样捧着,等它慢慢凉。

    掌心被烫得发红,她却舍不得放开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亮着,显示时间:晚上八点四十三分。

    她点开“字屿”。

    寻舟的头像灰着,最后上线时间是下午四点。

    她点开私信界面,她想说今天地铁上看到一对情侣,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睡着了;想说母亲电话里的叹息声;想说水很烫但不想放手。

    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:“今天不想说话,也没什么心情,觉得闷闷的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然后她放下手机,去洗漱。

    刷牙的时候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黑眼圈有点重,头发随便扎着,有几缕散在额前。

    她凑近些,看自己的眼睛。母亲总说她的眼睛长得好看,像外婆。

    可她现在只觉得这双眼睛空洞,像没装东西的盒子。

    洗好脸,她敷了张最便宜的面膜。

    冰凉的感觉贴在脸上,暂时掩盖了疲惫。

    她回到房间,拿起手机。

    寻舟回复了。五分钟前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说话。我们玩个游戏:你拍一张照片给我,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这行字,愣了几秒。

    游戏?她环顾房间,杂乱的书桌,折叠起来的被子,墙角堆着的纸箱。

    没什么可拍的。

    她不想向任何人展示她此刻的窘迫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多rou植物,是刚搬来时买的,叶片现在已经长得有点长了,细细的茎撑着几片肥厚的叶子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拿起手机,对着它拍了一张。照片里,多rou在昏暗的台灯光下,投出一小片扭曲的影子。

    她不禁想,要是这里的光很亮就好了。

    她发过去,配文:“它跟我一样,长得不太对劲。”

    寻舟很快回复。

    不是他一贯喜欢用的文字,而是一张照片,一本摊开的书页,上面用铅笔划了线:“所有不恰当的生长,都有它自己的逻辑。——《植物的记忆》”

    许连雨看着那句话,又看看自己的多rou。

    她回:“这本书我没读过。”

    “一本冷门的植物散文集。作者说,植物不会怀疑自己长得对不对,它们只是长。”

    “那怀疑的只有人类。”

    “怀疑是人类特有的痛苦,也是特有的光芒。”寻舟说,“再拍一张?”

    许连雨想了想,走到书架前。

    她的书不多,大部分是大学教材和文学经典。

    她拍了一排书脊,最显眼的是那套《鲁迅全集》,书脊已经磨损了。

    这次寻舟回的是一句诗:“当我沉默着的时候,我觉得充实;我将开口,同时感到空虚。——鲁迅”

    许连雨看着那句话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寻舟不是在随便引用。

    他好像总能从她随手拍的东西里,猜出来她现在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许连雨甚至觉得,方觉夏试图在开解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句子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职业习惯。写东西的人,其实都是在挪用和重组别人的话语。”

    “那原创存在吗?”

    “存在。当你把那些碎片拼成只有你能拼出的图案时。”

    对话停在这里。

    许连雨走到窗边,拉开一点窗帘。

    夜色浓重,远处有霓虹灯的光晕。

    她举起手机,拍了窗外,对面楼的灯火,昏暗的天空,还有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    她发过去,没配文字。

    这次寻舟隔得久一些。

    他回了一张照片:一张旧书桌,台灯亮着,照着一沓手稿纸和一支钢笔。桌角有一盆小小的绿植。

    “我的窗外没什么风景。只有书桌和待写的空白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放大照片看。

    手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但不是印刷体,能看出是手写的。

    她注意到那盆绿植,也是多rou,长得比她的好。

    “你在写作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试图写。但今晚写不出来。所以谢谢你分享的窗外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窗外很普通。”

    “普通的真实,比刻意的独特更有力量。”寻舟说,“再来一张?最后一张,然后你去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