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:先知讲故事的时候，千万别走神

    混沌森林的傍晚，篝火刚刚燃起来。

    火是先知点的，她从口袋的口袋口袋里掏出了个……打火机？人族的玩意，可不常见。

    孩子们已经围过来了。小的坐地上，大的靠树干，有几个爬到矮一点的树枝上挂着，像一串果子。

    宁安挑了根最高的树枝。她今年二十岁，在混沌森林里属于“能跑能跳能上树但还没学会稳重”的年纪。一屁股坐上树枝，两条腿悬空晃啊晃，晃得底下的小孩直仰头看。

    “宁安姐，你别晃，灰掉我眼睛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换个地方坐。”

    小孩没换，继续仰着头看她。宁安冲他咧嘴笑了一下，晃得更欢了。

    先知已经在老位置坐好了。她今天穿得还是一如既往地破破烂烂——灰扑扑的长袍，原本的大红色如今都变成红黑色了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衣摆上不知道挂了几个口子，像是从哪棵树上扯下来的。头发随便挽着，鬓边别着一朵黑白色的花，那花没人认识。

    先知抬头看了一眼树枝上的宁安。宁安冲她笑。先知收回目光，开口：“今天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讲打仗！”有小孩喊。“讲那两个女人！”另一个小孩喊。

    先知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天地初开的时候，自然生了两族。”先知的声音不高，但篝火边的每个人都听得见。“一族叫人，一族叫灵。人族像野草，一茬一茬地长。灵族像老树，一千年才换一茬叶子。”

    “两族各过各的，互不打扰，过了两千多年。”宁安在树上晃着腿，心里数了一下。两千多年，那是多少茬人？数不清。

    “灵族有三块大的灵石。”先知继续说，“红色灵石名为绛心，蓝色名为沧溟，绿色名为凝翠。余下还有一些白色的灵石碎片，名为素魄，都被供奉于灵池之中。灵族随身携带的，便是素魄碎片，用以吸收灵气，转化自然之力”

    说到“绛心”的时候，宁安下意识摸了一下心口。那里有一块用红绳绑的红色的碎片，不是素魄，是绛心的碎片。

    小时候她问过mama，为什么自己的碎片和别人不一样。mama说：贴身放着，不能给别人看。她就一直揣着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    灵族碎片不可离身，碎片既可以储存灵力，又有转化之效，如果失去碎片的转化之力，便无法吸收自然灵力，灵气逸散，终会消耗殆尽

    不过别人的碎片都戴在脖子上，白色的，晃来晃去。只有她和先知例外。

    说起来，她好像从来没见过先知的碎片。先知也贴身放着吗？宁安想了想，没想明白。

    先知已经接着往下讲了：“还有无数白色碎片，叫素魄。每个灵族都随身戴一片，离了它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蓝色的呢？”有小孩问。“蓝色的在灵族。”

    “红色的呢？”“红色的被人族抢走了。”

    底下安静了一瞬。“那绿色的呢？”先知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两千多年的时候，两族开始有摩擦。”先知的声音淡淡的“战火是由人族挑起的，战争打了不到五年。”

    宁安在树上插嘴：“五年大战，把两千多年的家底打得个稀巴烂。”

    底下几个小孩没忍住，笑出声。先知没笑，她只是抬头看了宁安一眼，那眼神说不上凶，但宁安立刻闭嘴了。

    “绛心被人族夺走，沧溟留在灵族，凝翠不知所踪。”先知顿了顿。“当时的人族得力将领伊禾，和灵族圣女沐瑶…”

    只是两个名字，篝火边的气氛就变了。宁安不晃腿了，底下的小孩也不闹了。

    “战争打到第三年，她们两个不见了。三年后，她俩出现在了混沌森林”先知的声音慢下来

    “那时又一场大战正打得火热，突然一阵灵力波动传来，将人灵两族各自分到了两方领土上，是伊禾与沐瑶借助凝翠筑起了两道结界。一道挡人族，一道挡灵族。中间这片森林，留给了那些‘站错队’的人。她们二人为结界献出了生命，凝翠不知所踪”

    篝火烧得很安静。一个稚气的声音传来“什么叫‘站错队’？”

    回答她的，只有拂过森林的风声，先知说，这是她们二人的悲鸣

    “故事讲完了。”先知拍了拍衣袍，不再和任何人说话，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孩子们面面相觑，陆续散了。小的被大的牵着，大的边走边嘀咕“那三年发生了什么”，可这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，没人能回答。

    宁安从树上跳下来，看着先知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。森林深处，那地方除了先知没人敢进。

    不对，她进过一次。十三岁那年，她好奇里头有什么，溜进去转了一圈，结果雾太大迷路了。转悠了两个时辰，被先知提着后领拎出来。

    先知那天倒是没骂她，只是招呼着木藤给她挂树上吊了会儿，留下了一句：“下次再乱跑，让你在里头转三天。”

    宁安摸了一下心口。绛心的碎片贴着皮肤，温热的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宁安没睡着。她躺在自己的小窝里，盯着树缝里漏下来的月光。两界碑的风声隐隐约约传过来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。

    悲鸣，先知说那是悲鸣。是什么样的人，离世这么多年，还能让风声变成悲鸣？是有什么心愿未尽？是有什么话没说完吗？

    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勾起宁安的好奇心。

    她还很疑惑，为什么要打仗呢。

    灵族只能控制动植物，与动物交流，除了灵力深厚的灵族能够熟练应用这门cao控之法以外，绝大多数的灵族其实只是将灵力用于给想吃的果子蔬菜催催熟而已，或者偶尔打俩野鸡吃。

    其实灵族并不需要食物，只需带着碎片即可汲取灵力

    灵族寿命虽长，可族内成员稀少，且都是自由散漫惯了，比不得人类社会进步神速，妥妥的一个个原始人老神仙

    “真搞不懂打来打去做什么，打个仗打得家都打成废墟了。难不成她们树洞烧完了睡了吗？”

    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

    宁安盯着那一小片天光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她要去人族看看。她要看看，外边儿的那方天地到底有多大。

    她忽地坐起来，对着月亮扯着嗓子吼了一句——

    “我——一——定——要——去——人——族——玩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