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文学 - 言情小说 - 【GB女攻】嬤了碧池男主在线阅读 - 第九章 相亲局里的不速之客

第九章 相亲局里的不速之客

    办公室是彻底待不下去了。每一次呼吸,似乎都沾染着那股冷冽木香和令人作呕的油腻欲望混合的诡异气息。苏渺决定釜底抽薪,彻底切断这病态扭曲的磁场。周六晚上,她换上一条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,准时赴了家里安排的相亲。

    对方是母亲同事的儿子,姓陈,是个心外科医生。照片上看很斯文,真人比照片更温和几分,戴着无框眼镜,说话语速平缓,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。

    餐厅选在市中心一家评价很高的法式餐厅,环境优雅安静,桌与桌之间用高大的绿植和艺术玻璃巧妙隔开,水晶吊灯光线柔和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烤面包和香草气息。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“正常”,正常得让苏渺几乎有种脱轨后重回安全轨道的错觉。

    陈医生很健谈,从工作趣闻到最近看的书,话题把握得恰到好处,既不深入得冒犯,也不肤浅得无聊。苏渺尽量集中精神应对,心里那根因为凌司夜而时刻紧绷的弦,在这样平和的氛围里,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丝。

    餐点用至尾声,侍者撤走主菜盘,端上精致的甜点车。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真诚而略带腼腆。

    “苏小姐,其实我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温和,“今天见面之后,我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告白尚未成形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!!!”

    餐厅那两扇厚重的、镶嵌着磨砂玻璃的胡桃木大门,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,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!

    优雅的钢琴曲戛然而止,所有低声交谈、杯盘轻碰的声音瞬间消失。整个餐厅的目光,惊愕、疑惑、不悦地,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
    一个踉跄的、极度狼狈的人影,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瞬间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。

    是凌司夜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件白衬衫,但那件衬衫此刻几乎不能称之为“衣服”。扣子崩掉了好几颗,从领口到下摆被斜斜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边缘参差,露出大片苍白却布满可疑红痕的胸膛和腰腹。布料湿透,紧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精瘦而颤抖的身体线条。昂贵的深色领带像条濒死的蛇,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脖颈上,一端甚至拖在了地上。他脚上只剩下一只黑色的系带皮鞋,另一只脚光着,踩在餐厅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脚踝纤细,沾着污渍和水痕。

    他浑身湿透,不知是外面未落的雨水,还是激烈的挣扎中出的汗,发梢滴着水,几缕黑发黏在惨白的额角和颊边。他脸上布满泪痕,眼眶红得骇人,那双平时或清冷或勾人的狐狸眼,此刻写满了惊惧、破碎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。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,嘴角甚至有一丝未擦净的、干涸的血迹。

    他像个刚刚从某个肮脏混乱、充满暴力的泥潭里死里逃生的人,浑身散发着惊魂未定的戾气与脆弱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茫然又急促地喘息着,湿漉漉的目光仓惶地扫过餐厅里一张张或厌恶或好奇的脸,最终,如同被磁石吸引,死死地、精准地,锁定了绿植掩映的角落——苏渺所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在看到苏渺的那一刹那,他眼里那层惊惧的硬壳仿佛“咔”一声碎裂,露出了底下更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委屈和依赖。

    在陈医生完全愣住、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,在餐厅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——

    凌司夜竟踉跄着,毫无形象地、直直地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走到桌边,而是直接在苏渺的脚边,“扑通”一声,双膝重重跪倒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。

    “渺……渺渺……”

    他仰起头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带着极致的压抑和浓重的、令人心头发紧的哭腔。他伸出那双沾着泥污、指节擦伤的手,死死地、用尽全力地抓住了苏渺米白色连衣裙的裙摆,仿佛那是茫茫怒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……真的不要我了吗?”

    他哭了出来,不是无声流泪,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、嘶哑的呜咽。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水痕,狼狈地冲刷而下。那张美得惊心动魄、此刻却布满伤痕和泪水的脸,凑近苏渺,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混合着酒精、烟草、汗液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“王总说……说既然你不管我了……今晚就把我……就把我送给‘那几个人’玩……”

    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抓着苏渺裙摆的手指骨节泛白,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偷听到的……他们就在楼上包厢……我拼了命才跑出来的……从后楼梯……摔下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似乎想起了逃跑时的惊险,身体抖得更厉害,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“渺渺……我好疼啊……浑身都疼……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”他一边哭诉,一边用一只手胡乱地指着自己敞开的衬衫下那些刺目的红痕,甚至试图去拉苏渺的手触碰。

    然后,在周围所有人倒吸冷气、指指点点、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中,在陈医生目瞪口呆、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注视下——

    凌司夜竟将额头抵在了苏渺的膝盖上,仿佛寻求庇护的幼兽,将整张脸埋进了她双腿之间的裙褶里,肩膀耸动着,发出压抑而悲切的哭泣。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,脆弱得不堪一击,配合着他一身“刚被凌虐欺辱”的痕迹,足以激起任何不明真相者的同情和对苏渺的侧目。

    “看看,这男的被欺负成什么样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女的是谁啊?这么狠心?”

    “穿得人模人样的,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。

    苏渺低着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腿间、哭得浑身颤抖的男人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冰冷而锐利,像手术刀,一寸寸刮过他湿透的衬衫下那些红痕,有些像是新的掐痕,有些颜色却已转深,刮过他凌乱发丝下微微肿起的额角,刮过他紧抓着自己裙摆的、指节擦伤却依旧修长好看的手。

    然后,她的视线定格在他埋在自己腿间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就在他压抑哭泣、肩膀耸动的间隙——

    她清晰地感觉到,他那只原本死死抓着她裙摆的手,指尖不知何时,极其隐秘地、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挑逗和试探,在她大腿内侧、靠近腿根的敏感肌肤上,极轻极快地,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力道暧昧,角度刁钻,带着冰冷的湿意和不容错认的刻意。

    苏渺的呼吸骤然一滞,全身的肌rou在瞬间绷紧。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暴怒、荒谬、以及一丝被彻底缠上的窒息感,猛地冲上头顶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餐厅里空调的冷气,混杂着食物的香气、凌司夜身上湿漉漉的狼狈气息,还有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如坐针毡的窥探目光,一起涌入肺腑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时,她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一片冰封的、近乎认命的怒意和决绝。

    她猛地伸出手,不是去扶,而是五指成爪,一把狠狠揪住了凌司夜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衬衫领口!

    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刺啦”声。

    她用近乎粗暴的力道,将这个还在“哀切”哭泣的“极品狐狸精”,硬生生地从地上拖拽起来!

    凌司夜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噎住了哭声,顺从地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配合,随着她的力道站起,身体软软地、不着痕迹地依偎进她怀里,湿透的衬衫和冰冷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裙料贴上来。

    苏渺无视了他,转头看向对面已经完全石化、眼镜都快滑下来的陈医生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,在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响起:

    “陈医生,非常抱歉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凌司夜靠在她肩头、依旧在细微抽噎的侧脸,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讥诮:

    “家里养的‘狗’没栓牢,跑出来发疯了。吓到你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抽出几张钞票,按在桌上,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“这顿单我买了,浪费你时间,改天再赔罪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不再看陈医生精彩纷呈的脸色,也不理会周围越发嘹亮的议论,手臂用力,半拖半拽地,钳制着怀里的凌司夜,转身大步朝着餐厅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凌司夜温顺地倚靠着她,脚步虚浮踉跄,将全身大半重量都交给她,脸埋在她颈窝,还在发出细微的、可怜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唯有在苏渺完全看不见的角度,在她颈侧发丝阴影的遮掩下——

    他微微勾起嘴角。

    那弧度冰冷,艳丽,得逞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和满足。

    湿漉漉的睫毛下,眼底哪还有半分恐惧和泪水?

   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幽暗的愉悦。

    看。

    你还是会带我走的。

    你逃不掉的,苏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