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逃离
2.逃离
郁还明的手指在他的脸边停留着,不知她在那里愣了多久,直到指尖触摸到的皮肤已经凉透,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玉石。 郁还明像是被冻僵的关节才终于回过神来。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千千万万张脸,看向了那最高处的人。 “宗主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悔过台上,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 “孽障已除。”她说着,一字一顿念得很用力,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:“还明……向宗门请罪。” 风裹挟着还没散干净的血腥气刮在脸上,随着郁还明修为日渐深厚变得寒暑不侵,她的状态已经许久没有被外界天气影响过了,如今却好像久违的感到寒风刺骨,刮得人好痛。 高处,宗主那张终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。他看着台下呆站在原地的郁还明,平日里那样游刃有余、气定神闲、强大而可靠,辈分又很高,总让人会忽略掉她其实年龄不大,说起来正是当今年轻一辈有名有姓的少年天才。 郁还明依旧身姿挺拔站在原地,刚刚的血没有一滴溅到她身上,豪无一点狼狈的迹象。面上却隐约少见地流露出迷茫和困惑这样孩子气的神情。 那是他看着长大、最为器重的师妹。良久,宗主沉沉地叹了口气。 “郁峰主,这非你之过。是这孽障魔性深种,辜负了你的一番教导。” 司律长老也收了法宝,那一身肃杀之气散去了大半。 虽然他对魔族深恶痛绝,但亲眼看着一位峰主大义灭亲,他也说不出什么责难的话来。 其他人纵使再有异议,宗主一番已经话盖棺定论,也只好当今日之事了结。 - 李焉离现在怎么样了?系统商城的丹药,真能保住他性命吗?不管情况如何,只要能逃出清元仙宗的地界...... 她不敢深想。 “师尊?”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。 唤声及时将她从万千的思绪中拉出来,郁还明暗暗唾弃,不是说好再也不管李焉离的事情了吗?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应,以为她抗拒与人见面,沉默了片刻,才又开口道:“师尊,弟子……给您送些安神茶来。” “进来吧。”郁还明道。 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是季怀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。他走到桌边,轻轻放下托盘,然后端起茶盏,恭恭敬敬地递到郁还明面前。 郁还明看了他一眼,接过茶盏。茶水温热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她低头啜了一口,有些新奇的味道,和往常宗门开大会座位上发的茶水不太一样。 “你也坐吧。”她放下茶盏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 季怀生犹豫了一下,还是依言坐了下来。他低着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一副做错了事等待训斥的模样。 “师尊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您……不怪弟子吗?” 郁还明有些莫名,“怪什么?” 印象里最近季怀生根本没怎么出现啊? 但是既然徒弟问了,那一定有他的道理。虽然不知道季怀生私底下到底千回百转想了些什么,郁还明还是认可了一句: “不怪你。”似乎是觉得这样太单薄,犹豫了一下,郁还明又补充,“...李焉离他命该如此,任谁也无法改变的。” 自以为充满了师长对晚辈慈爱与安抚的,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摸季怀生的头顶, “倒是你,受委屈了。” 季怀生的眼眶瞬间红了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郁还明面前,将头埋在她的膝盖上,小声呜咽着。 “师尊……对不起……都是弟子的错……如果不是弟子没用……如果不是我...”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忏悔着。对于季怀生下意识的自责情绪来说,郁还明不怪他甚至还安抚他,这比骂他一顿更让他无助。 郁还明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感慨着,青春期小孩情绪就是不稳定。都怪系统,一碗水端平还是太为难她了,你看,一个没留神孩子心理差点出问题,还好发现得早,早干预早治疗。 郁还明静静地抚摸着他的头发,任由他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摆。 “好了。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“怀生是个好孩子。” - 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脆响在黑暗中响起。早就有些腐朽的棺盖终于承受不住,裂开了一条缝隙。 一丝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照了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。那一刻,竟然觉得这月光是如此刺眼。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顶开了棺盖,他从那狭窄幽暗的坟坑里爬了出来。 李焉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,也不知道自己从今往后该去哪,外面的空气冷冽而清新,带着泥土和荒草的味道。 李焉离只知道,他不能再回到师尊身边了。 从今往后,世上没有清元宗素商峰坐下弟子李焉离,只有一个背负着魔族血脉,见不得光的魔头。 逃吧。逃得远远的,逃出清元仙宗,逃离那个埋葬了他所有过去的地方,除此之外去哪里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