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题小孩
问题小孩
车停在校门口,黑色的轿车低调得快要隐身。祁徽礼拉开后座车门,祁漾粼钻进去,他绕到另一侧坐进来,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盒草莓递给她。 祁漾粼接过来,撕开包装盒: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?” “你每次出事都想吃。”祁徽礼表情很淡。 “……你还记着呢。”祁漾粼咬了一颗草莓,汁水在嘴里炸开,“那我明天再出个事?” “不建议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草莓不是每天都有。” 祁漾粼吐了吐舌。吃完草莓,她把盒子放在一边,突然伸手去摸祁徽礼的眼镜。他任由她把眼镜摘下来,拿在手里对着光看。 “你这个镜片是不是又换了?”她问。 “嗯,上周换的。” “哦。”祁漾粼把眼镜还给他,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,“不戴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忧郁。” 祁徽礼重新戴上眼镜:“我不忧郁。” “就是忧郁。”她很肯定,“特别忧郁,像那种……法国诗人,天天发愁那种。但明明什么都不愁。” “确实什么都不愁。” “所以你就是装的啊。”祁漾粼靠回座椅,满意地下了结论。 车发动,驶出校门。开了一会儿,祁徽礼突然开口:“头发什么时候染的?” 祁漾粼摸了摸自己的酒红色长发:“上周,好看吗?” “不适合。” “我觉得好看。” “你的审美和你的成绩一样需要补救。”祁徽礼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划了几下屏幕,“明天去染回来。” “不要。”祁漾粼缩进座椅角落,抱着书包,“我就要红色。” 祁徽礼抬眼看她:“给你两个选择,明天下午去染,或者现在回家我帮你染。” “……你会染头发?” “会。” “你染过自己的吗?” “没有。” “那你怎么会?” “网上有教程。”祁徽礼说得理所当然,“cao作不复杂,和做化学实验差不多。” 祁漾粼想象了一下祁徽礼戴着手套像做实验一样给她染头发的画面,笑出了声。她笑得肩膀抖,最后干脆整个人瘫在座椅上,手里的书包滚到了脚边。 “笑什么?” “你。”她红着脸喘气,“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像……像那种……” “嗯?” “像给小白鼠做实验的教授。”祁漾粼抹了把眼睛,坐起来,“特别正经,正经得我想笑。” 祁徽礼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 祁漾粼也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瘫在座位上。 少女温热的脸颊隔着西裤面料在祁徽礼的腿上轻蹭:“您是嫌丢人吗?州长大人的女儿顶着一头红毛,有损您的光辉形象?” “和形象无关。”祁徽礼说,“红色让你看起来更瘦。” 她愣了一下。 “你本来就瘦。”他继续说,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手腕上,“不需要显得更瘦。” 祁漾粼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理由太他妈奇怪了,但又莫名其妙地说得通。她咬着嘴唇想了想,最后妥协似的哼了一声:“行行行,我明天去染。”但话锋一转,“我要染紫色。” “黑色。” “深蓝?” “黑色。” “棕色总行吧?” 祁徽礼沉默了几秒:“可以。” 祁漾粼满意地靠回座椅,从书包里翻出一包薯片撕开,车里很快飘起油炸食品的味道。她一边嚼一边说:“对了,明天晚上我想吃火锅。” “不行,你胃不好。” “那我想吃烤rou。” “也不行。” “那我吃什么?” “厨房会准备。”祁徽礼说着,视线落在窗外。车刚好开到一个路口,他突然对司机说:“走滨江路。” 司机应了一声,在路口转弯。 祁漾粼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,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。另一条路的尽头是跨海大桥,此刻被暮色笼罩着,桥身的轮廓线模糊在海天交界处。 她收回视线,继续吃薯片,没说话。 车在暮色里平稳地行驶,祁漾粼把薯片袋子攥成一团,扔进车门旁的垃圾袋里,然后侧过身,脸贴在车窗玻璃上。 “困了?”祁徽礼问。 “没有。”她声音闷闷的,“就是想贴着。” “玻璃凉。” “我知道啊,所以才贴。” 祁徽礼没再说话,只是伸手过去,隔着她的校服外套,手掌按在她后颈上。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,不冷不烫,刚刚好。 祁漾粼动了动,没躲开,任由他的手停在那里。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斜斜地照进车里,光影在她脸上流动,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。她闭上眼睛,睫毛在玻璃上投下细小的阴影。 “爸爸。”她忽然开口。 “嗯。” 祁漾粼睁开眼睛,在玻璃上呵出一团雾气,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:“你说如果世界上有黑色的玫瑰,会不会很好看?” 祁徽礼转过头,看着女孩。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,认认真真等着他的回答,就像在问一个非常严肃的学术问题。 “会。”他说。 她满意地笑了,把整张脸贴上车玻璃,把那个笑脸蹭花了,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 车继续往前开,驶过长长的梧桐树荫,最后拐进市区,停在家属区门口。 保安敬礼,拉开栏杆。车开进去,在独栋别墅前停下。桂花树在开,空气里有甜腻的香味。 祁漾粼推开车门跳下去,秋天的晚风带着海的咸味,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站在门前等祁徽礼,看着他从车里出来,慢条斯理,从容优雅。 “明天几点去染头发?”她问。 “下午三点,司机送你。” “你不去吗?” “有会。” “哦。”祁漾粼点点头,突然笑了,“那我明天染紫色。” 祁徽礼停下脚步看她。 “开玩笑的啦。”她冲他做了个鬼脸,转身往屋里跑,“我会乖乖染棕色的,放心!” 门在她身后关上,留下祁徽礼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那扇门几秒,转身对司机说了句什么,然后走进屋里。 王姨接过他的公文包:“先生,晚饭六点半。” “好。”